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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57期(总第1357期) 2019年1月15日   本期四版  上一期  下一期  更多期次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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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剧在电视综艺节目中的 “复活”



作者:史册




曾几何时,话剧成为了脱离时代观赏需求的代名词。甚至电视工作者会以“这太话剧了” ,做为批评电视节目不真实、做作的一种表述。话剧,真的 OUT 了、真的与影像无缘吗?

戏剧是一种历史悠久而意义重大的艺术形式。戏剧之起源难考,传统说法有两种,其一为一种巫术仪式,来源于原始宗教之中祈神求福的巫术活动;另一种则认为戏剧起源于原始先民的歌舞表演,在劳动过程中或遇到丰收等喜事,以歌舞庆贺之,从而产生。如古希腊时期的酒神祭祀典礼,就被认为是原始戏剧的一种。虽起源难考,但不难推测出戏剧实为将音乐、表演、故事等多种艺术形式有机融合,并由此表达情感、传达理念等。在悠久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中,戏剧逐步分裂成各种形式,进入近代以来,话剧的作用更在政治文化等领域凸显出来。

改革开放后,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,文艺创作上也逐步接受了一些西方现代乃至后现代理论。当时的戏剧界有一种观点,认为“战斗”传统已经满足不了人们的需求了,只有紧跟着社会政治潮流,割舍审美意义的绝对“写实”主义才能使话剧焕发新的活力。话剧应该体现出更为深邃的思想价值和更为独立的品格面貌。因此,摆脱“应时性”乃至于“宣传性”的面貌,成了话剧表演面临的最大困境。这个时期诞生了一批具有现代主义色彩的先锋话剧。不同于以往注重客观写实的话剧风格,这批话剧以混乱的光影和特殊的舞台形式,注重通过形式来表达人物内心的彷徨和迷茫,在审美上具有较高的追求,同时也使话剧的品格逐步“曲高和寡” ,被普通观众束之高阁,话剧走向了一个相对暗淡的时期。反思其原因主要有二,一则为媒介形式的多样化,媒介产品生产成本低廉化,严重冲击了话剧这样耗时耗力的传统戏剧表演的主导地位;二则是剧院剧场等资源在地域上的分布不均匀。原先行走在乡村的剧团逐步退出了历史舞台,而专业话剧的剧场很难配置在非中心城市特别是边远的乡村地区,因此,不同地区观众难以享受平等的话剧资源。至此,话剧走入一个相对漫长的低迷时期。

在话剧仿佛就要彻底退出人们视野的时候,这个曾经绚丽已然枯萎的花朵,开始慢慢地舒展肢体,开始了再次丰盈的努力。首先,国家给予话剧这一艺术形式高度重视。从国家到各省市政府为了推动当地文化的大发展大繁荣,发挥城市文化中心的示范引领作用,都先后设立了生产奖励扶持专项资金的相关委员会,对当地优秀舞台艺术剧目的创作生产、演出进行扶植与奖励,以此积极发挥政府在繁荣演出市场方面的引导作用。各级政府文化主管部门还设立了专项惠民演出补贴,使观众可以不花钱或是少花钱就可以看到高水平的话剧演出。此外,对原有剧院的修缮和扩建,对中小城市乃至乡村地区建设新剧院等政策,目的是使不同地区实现在文化资源的享有上逐步平等。以上种种资助和扶持话剧表演的政策从外部推动了话剧逐步复苏。从内部因素而言,随着义务教育的普及,高等教育人群的不断增多,观众的欣赏需求和欣赏水平也在逐步提高,这些观众对新时期话剧的形式充满了期待和喜爱之情;加上高校及各地作协对戏剧的研究和创作,使得话剧从源头上得到了振兴。在中心城市,特别是北京、上海等城市,更多的观众重新回到了剧院,重新开始享受话剧这一高雅艺术。但此时,在经济文化欠发达地区,话剧的软、硬件资源依然稀缺,对喜爱话剧的群众而言,无剧可看,即便在发达地区有政府补贴的情况下,能享受补贴观看话剧的和有观剧意愿的观众相比,也是一组很悬殊的数据。

一向明确与舞台表演,特别是话剧表演方式“划清界线”的电视与网络媒介,近期新上线的几档文化类综艺节目,却旗帜鲜明地将节目主体内容以话剧形式展现出来,大量地动用话剧表演的元素,舞美设计方式,且在剧本和拍摄上都煞费苦心。节目的呈现传达了深刻的思想内涵,展现了舞台艺术的独特魅力,也受到了观众与用户的欢迎和好评。如在腾讯与江苏卫视网台联播的综艺节目 《一本好书》 ,把观众的审美体验放在首位,最大的亮点就在于用话剧形式“演绎书籍”的创意。每一期节目“读”一本选定的书,即每一期节目主体,是由这本书改编而成的时长约一小时的舞台剧。演播室的设计一反以往的电视综艺节目形态,采用了环状的话剧舞台设计,不同的表演区域有的采用立体结构,有的配合大型 LED 大屏,但都 强 化 了话剧的表演风格与设计。就第一期节目的 《月亮与六便士》 而言, 通过出色的剧本改编,重新赋予了毛姆 (赵立新扮演) 以书中人、说书人、评论者、对话者等多重角色,有效地浓缩剧情、放大冲突、过渡情节,让书籍的精华内容得到呈现。节目中还设置了“第二现场” ,第一期由陈晓楠、蒋方舟、朱大可三位嘉宾将这一主题延展至与大众相关的话题。诚实地说,相较于赵立新、黄维德的精彩表演,嘉宾的解说有些“打扰” ,但对于书籍的延展不无裨益,也有助于更多观众理解书籍。在后面几期中史航和梁文道的加入,点评内容更具戏剧性,节目 缩短了嘉宾的点评时间,从客观上 使戏剧表演的时间得以延 长 。在影像呈现上 ,采用剧场话剧直播方式和室内剧切换式的蒙太奇语言相结合,从而实现了一本书在屏幕上的“活化” ,也实现了话剧在屏幕上的“复活” ,使得普通群众无须花费高昂票价去剧场看戏,坐在家中就可以得到这样一份表达新颖的审美体验。

《我就是演员》 是浙江卫视制作的一档选秀类综艺周播栏目。节目以独特的话剧表现形式,在心理上形成与观众同情共理的感情基础,营造积极主流的情绪基调。

比如对电影片段 《岁月神偷》 的改编。从最具戏剧冲突的大儿子去世一幕开始,改编后的舞台表演片断———《岁月神偷》,相对以更为平面和直观的方式铺展故事内容,但其感人肺腑之处正在于涂淞岩和齐溪两位演员的舞台表演,他们没有简单处理为全然的绝望,而是利用话剧表演的原则,把表演中体验与体现的关系与人物的行动联系在一起,在单位时间内,通过自然、连贯的台词、形体,展现了家庭生活的艰难与不易。他们所表演的夫妻,在大儿子身亡时未沦入彻底的哭天抢地,而是为了保护小儿子,不让他过早的面对死亡而强颜欢笑,以勉强而不得已的苦涩笑容达到了“四两拨千斤”的艺术效果,感人肺腑,完成了演员与角色、内部与外部的关系处理。

话剧的振兴是一个系统工程,当代中国话剧事业依然面临着挑战。从话剧本体论而言,话剧所不同于电视剧和电影的突出特点在于篇幅更为短小,戏剧冲突更为密集,且没有对镜头的剪辑要求,是一种空间上直接展示,时间上线性延伸的艺术形式。但话剧的形式本受到演出环境和资源等制约,因而使其发展传播受到了影响。但这样的“局限”被电视、网络媒介巧妙地溶解,从而在综艺节目中“复活”了话剧,达成了一次和谐而有效的有机重现,不仅促进了话剧的创作,更有利于让观众亲近话剧,接触话剧。利用这一有效方式,使话剧有机会再次走进人们的心灵深处,再次有机会用她独特的艺术魅力塑造出我们的民族文化之魂。

(作者为传媒科学学院教授,本文原载于《光明日报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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